关于电影《梦回甲午》的构想
这个剧本的最初萌发和构想是起源于2008年我的三次威海刘公岛之行。
2008年春天,我受鲁迅美术学院艺术工程总公司的邀请,来到威海刘公岛甲午战争纪念馆主持纪念馆的高科技多媒体、甲午海战三维动画片和专题片的制作工作,在紧张繁忙的工作中,我接触了大量甲午战争的珍贵历史资料,同时,我也亲身目睹了刘公岛管委会和艺术工程公司上下领导和工作人员(包括很多承包方)的现代人的功利行为。每天晚上,在岛上的寂寞驱使我总是会去坐在海岸边的餐厅里,一边望着曾经是北洋海军全军覆没的大海,一边喝酒怀思,一百多年前的情景经常浮现,甚至走在邓士昌经常遛狗的小石板路上也经常产生幻觉和他老人家相遇。在这日落的寂寞海岸边,我聆听着芬兰国家摇滚乐队美声女高音的“Sleeping Sun”(沉睡的太阳)(不得不提起这个音乐,因为它也对这个剧本的萌发起到情绪催化的作用)的悲怆呼唤,感受着白天工作时人事环境的心灵寂寞,一个电影故事就在我的脑海里显影了,我给它取名叫《梦回甲午》。
这样,一个今昔对比、无限感慨的时光穿梭的电影雏形就在我孤独的内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勿庸讳言,我同时也想起了费里尼的《甜蜜生活》,安东尼奥尼的剧本随笔,大陆老电影《甲午风云》(李默然主演),还有成龙的《神话》。
以上这些思绪,几乎是我每一个原创电影剧本的诞生状态,正如我在创作《无罪逃亡》时会经常想到波兰斯基静静发展的《钢琴家》和布烈松简约内敛的《死囚越狱》一样——站在成功大师的肩膀上来突破现实的困惑。
现在,我们再不厌其烦地回到关于《梦回甲午》的创作这个问题上来。
在刘公岛的大半年里,我竟然遇上了该岛百年不遇的凶杀案,两个苗圃员工在午夜的小岛丛林里双双死亡,据说是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后上吊自杀。边防派出所的警察将所有在岛的外来人员都单独进行了笔录。非常尴尬的是,在命案发生的午夜,我跟宾馆同室的酒醉伙伴斗嘴生气,一个人跑回了纪念馆的工作大厅,而在这一期间,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我的去向,这段时间正是命案发生的时间,结果我被警察又重点调查了一次。还好,听说后来案子有了些结果,不然的话,我还真有点说不清了,毕竟就那么大个小岛。
以上的事情和情绪饱含着戏剧性,并在这个具有战略意义的边防小岛的不现实中突显了梦幻感,这就使我对这个片子有了定性——使现实主义的人际孤独和浪漫主义的梦幻救赎相结合起来。
故事需要有至少一个主要人物和线索来串联,我又不喜欢总是拿自己个人的东西说事,所以我虚构了一个从大城市来岛的知识分子作为主要人物。由于他是一个不甘过平庸生活的年轻艺术家,所以他在社会的各种阻拦和侵蚀中,软弱地会出现精神世界的纠结,时而振奋突破,时而萎靡颓废。为了逃避他在城市濒临破产的婚姻,他来到刘公岛甲午战争纪念馆工作,但是即使在这样的小岛上,他也没有逃脱掉现实人际的各种纠缠,流放一样的寂寞生活,貌似又一次要将他击倒。而在这种极度紧张中,他的梦幻滋生了,他徘徊于当今现实和甲午海战的历史现实之间,以至于他接触到什么样的手头工作就会加入到什么样的梦幻历史现实中去。
我于是开始逐渐进入一些细节。举几个例子,主角可能在海军码头酒醉而归的路上和遛狗的邓士昌相遇,也可能应邓士昌的邀请加入了历史上的海战,在海战中,敌我双方中出现的历史人物,竟然是甲午战争纪念馆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以及同事们。
由于在现实中的人际挤压,主角迫害狂似地在头脑中编织幻象,在这惨烈的甲午战争中,从现实中幻化出来的领导和同事们的心灵被净化,于是主角理解了现实中的人们,这无异于是在逃避和美化现实,但同时也使他懂得了爱和宽容。
现实中,在设计“马关谈判”的展览区时,主角干脆直接进入了谈判桌,成了李鸿章的助手,并在臆想中使李鸿章对谈判桌旁的各国大使说出了自己无奈的心声,我现在可以把一段李鸿章在日本遇刺后的讲话台词摘录在下面。
李鸿章:我们这帮政客,你,我,意大利的,英国的,法国的……我们的争斗只是我们之间的,跟各自的人民无关,可我们这些最无趣味的人却能决定人民的生活,比方你(指意大利公使)……你的人民在欢乐、舞蹈、恋爱,为小事而不受干扰地烦恼,却不知道他们这一切的背后是由你们决定的。我的人民和日本的人民也一样……我老了,我本不该来……有时我也想,年轻多好,我认可不走入仕途,最丑陋的也莫过于我们这帮政客了……所以我和儿子(李经方)回去后必须辞职归隐……我无脸面对中国人民……
历史事实是,李鸿章谈判回国后,确实归隐了。
在梦幻中的主角也无意中撞见了海军提督丁汝昌的部下出入嫖娼场所,而将士们的解释证明了丁汝昌对深居小岛上的官兵的体恤——这只是一个有待研究的小观点。
主角也亲自看到了喜欢宠物的邓士昌是怎样和自己的爱犬慢慢沉入冰冷的海水中(春节前后的北方气温)——也是一个故事点。
…………
关于现实部分有以下故事点。
其他同行公司的不断威胁。
甲午战争纪念馆的现场,现实小人物的卑微。
大型纪念馆的背景下,小人物自己在大型投资面前的轻微。
办公室里人们的议论。
甲:那个搞设计的青年怎么又来了,公司不是不要他了么?
乙:他认可白干,也不愿走入社会的小公司,起码这里的吃住费用可报销,另外跟着学院干总是有指望的。
等等……
有关凶杀案的。
刘公岛上的凶杀案,两人死亡,主角误打误撞。
夜间意外的凶杀与主角没有关系,除了午夜暧昧的目睹,什么也没有,但在另一个层面,什么都发生了------两条生命,它改变了故事的传统方式,使主角的心灵沦为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从大城市自己陈腐的生活中来到清新的刘公岛(夜晚满天星星),却通过这里不该出现的暴力而感到生命真正的清新----受压迫,阴暗中的爆发,甚至潜伏在自己内心的暴力都清新地觉醒了。过分的清新的刺激使他内心更深邃的感觉开始躁动,指引他走向具有毁灭性的因素,可这也是不自然的,最终会丧失力气,回归原有的陈腐,这就是主角的心路历程。
关于结局。
主角回到自己的城市,首先并没有回家去见年轻的妻子,而是来到了老朋友的家。在这个极端空虚的通宵派队上,主角用尽反叛颓废之能事,最后疲惫地望着逐渐散去的众人。
主角又背起大旅行包引领自己破灭的心来到苍白的黎明。
主角回到刘公岛,开起了一个小酒馆,趁海军士兵们在酒桌上热烈聚会时,他走出酒馆来到了海边。
主角坐在礁石上眺望着夕阳,主题音乐起,主角的脸逐渐像素化……
还应该提一下的是,影片开始是这样的,主角在来刘公岛之前的颓废生活描写,包括发现妻子有外遇后主角逼迫自己去嫖娼,以发泄报复的情绪,结果却因为酒醉后不能行事而白白地被老板讹诈了钱,因为钱已经花冒了,竟然将妻子找来付帐。
实话实说,主角跟妻子在午夜马路上吵架的那场戏是借鉴了费里尼的《甜蜜生活》片段:)
郑晓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