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意念的灵动飞升,挣脱了形体的束缚,我在朦胧迭幻之际恍如乘了若垂天之云的长翼,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在渺渺太虚里御风而行,作无拘无束的逍遥游.
上而直达于天地之始,琼楼玉宇.浩瀚深邃,若迷天的玄洞.我的长翅驾于云霄,直抵银河的断桥.凌霄殿里的众神惶恐不迭,俯首下拜.引颈而长啸,声贯于鸿蒙,在无极的太虚之境摇撼补天的灵石.放浪于形体之外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我愿永远在这原始的奇境作洒脱的逍遥之旅,作超然的千年酣醉.
风寰涌动,霓虹的光泽映射着星象的晦涩,在悠悠然飘在云浪里的冷月腰身,点缀着灿烂的玄秘.展翅低旋,听一夜瑶池的箫声.俯身横掠寒风中的月宫,看月华下一千年桂树上迷离的幻影,看幻影里永远愈合不了的桂树伤痕.霓裳羽衣舞,羽衣飘扬,霓裳旋落,如飘零的莲花在瑶琴的清音里醉落,划破玉指的销魂一弹.太真仙子的冷眸漠然,让飘飞狂舞的仙袂浸透凄伤请泪里的恋情,卷落我激荡遄逸的心.沉沉月晕,风岚翻卷里的瑶池清水,泠泠然响起一声心的寂灭.
"怒而飞 ,其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千年前的幻想是梦里的神话之墟,遽遽然退化,原是一只蝴蝶的狂想.潇洒的庄生梦中所见如斯,自大狂的李白酒中所乐如斯,自虐痴的李贺诗中所信如斯.当太虚的圣境早已成了卫星的世界,星云的图案是人类的奴仆,图腾的崇拜荒凉冷落,祭司的梦飘渺飞散!容不下一只鹏的矜持,惶惶然死去,死去一个神话的时代,梦的时代,汉族会唱歌的时代,巧情笑兮美目盼兮的时代.
于是,北极星的天蒂黯然冷落,北斗七星的棋盘曾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迷局.维北有斗,不可挹酒浆.飞天陨落,落入敦煌的石壁遥望逝去的霄汉;佛教有灵,将淡泊的狂想植根于经卷的抽象!千年前的驼队踏大汉的红尘,青牛西行驮走关外的长风.千年后的车轮载敦煌的神秘,流入臣服的异邦.华夏的灵光在东方闪烁,闪烁着异教徒的皈依,虔诚者的背叛.阮籍猖狂,任风驰的车驾碾碎礼俗之士的道貌岸然.青白眼,嗜酒狂,逍遥游的幻想,行路难的绝望.
华清池,峨眉山.芙蓉如面,梨花春雨.风流的帝子遗弃古老的占星学,倾国倾城的容颜引诱着无休止的战乱!冷落的恋情血染空荡荡的河山,河山的沦陷.道教傲起,执飘飞的拂尘落九天的宫阙.逍遥游,羽衣舞,昭阳殿里一夜狂舞扫尽扇底的明月!佛教的泯灭漠视道家的至尊,星子的变幻是观星者苦苦追寻的答案.残局犹存,惊一夜迷梦的大惑不解.理学的层云压北宋的星宿,所有的星象早已黯淡无光.烟风漫漫,水与月的幻影,被一只孤零零的小舟划碎.玄而妙的幻影,孤泠泠的江水浸苏子的绝代光华,一夜逍遥的游行将陨灭的星子映成最晦涩的灿烂.佛道释解,溶入一壶冷冷的酒 ,冷冷的酒里的月白风清,在迷朦的江天酿成最美的图腾.
千年前的星象不会呼痛,穿越时空的历史不会呼痛,痛的,是患了历史感的个人.观星的神秘感是永远无法破解的迷.神游于太虚,逸兴而遄飞,驾清风作一夜虚幻里的逍遥游行,任胸中燃烧最炽烈的火焰,倾北斗之酒亦无法浇熄!我是虚无,我是空幻,我是早已寂灭了的灵魂,我是亿万年前的星象洒落的一滴沧海之泪.
你,原是一只梦里的蝴蝶.风,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