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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K producer in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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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湾女人】 我17年前写的文章

    Saturday, Aug 30, 2008 7:50AM / Members only

    青年周报刊登于199141824

    感情这事儿:今天看来,仍然是没什么文化的。


    她是我的好朋友、她来自台湾。
    人们都说台湾女人是骚包子,最懂得惺惺作态玩手段,但这话怎可以一概而论。
    ................................



    数年来;每次她到香港,都是我们这群朋友招呼她到大家的家里住。
    而每一次,她总会在朋友间留下风骚账,可是每一趟,我总会有理由维护着她。再说,何况她不是一个条件差的人。
    一个卅岁的女人,是如此寂寞空虚,要不然不会每年都会访港两三次。她是一个文化人,看她的文章,令我相信她的情操是无意识的。
    因为,容易爱一个人,我绝不认为是一个罪过,只要是真心真意的。
    ................................



    我们这群朋友中,除了同性恋者,她几乎都搭讪过,传闻她在台湾的生活圈也出现同样情况,我不怀疑她朝花夕拾,但我肯定,只要遇上一个好好对待她的男人,我深信她一定是全心全意的。
    可怜的是,整群友人之中没有一个能理解她,她那么主动地为自己争取机会,含蓄的人对她拒于千里,随便的伙子会跟她睡一两个晚上。我能理解到她的感性与冲动,因此而没有仔细考虑到当时的环境与关系,也体谅到她为渴望将来而作出不清醒的行为。90年代,男欢女爱又怎可以计算得如此清楚!况且,那一刻,都是在俩厢情愿之下。
    ................................



    后来,她每次来港都只会到我家里住,也只会跟我谈心中话,也许她知道我了解她,但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经开罪了羣中几乎所有朋友。因为她从不介意与朋友的男人上床,而且不只是一次,或两次,虽然她始终得不到那些男人,却也的确拆散了一对对的好姻缘,虽然我不会赞成她的行为,但总会站在寂寞人的位置去分析她。
    ................................


    我也一整年没有再见她,因为她也破坏了我跟我男朋友的关系,纵然我们俩人都得不到我的男朋友,可是我没有怪责我的男朋友,但我肯定知道;我是绝不会原谅她的。原因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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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相信台湾女人是骚包,最懂得惺惺作态玩手段的,怎能不一概而论呐,真可笑!

     

  • [干啥抽烟!] - 我17年前写的文章

    Saturday, Aug 30, 2008 7:38AM / Members only

       感情的事儿;今天看来,是一种迷信到不会顾及自我健康的行为。
    (青年周报刊登于1991411日至17日)

     

     

     

    燃点起一根烟,从唇边放进去,狠狠地抽一口。
    ................................

    去年我还未懂得抽烟,总觉得又秽又臭,许多朋友教过抽也学不会。
    「我教你,一定能学得会抽!」他充满自信心地对我说。

    Dunhill Light烟盒上皇冠设计有没有仔细去看?设计的Details是没有其它牌子的烟比得上。」他解释选择香烟牌子的理由。

    奇怪;选择香烟不是由烟味去判断的吗?

    ...............................

     

     

    开始抽烟已经差不多一年时间了,虽然已习惯了天天都抽了,可是烟技纯熟却不精湛,起码不能像他一样吐出烟圈,他能吐出大的小的,都可以。我笑他是烟精,他没回话,又开始再吐出烟圈,我笑他了,然后他还跟着我一起笑。
    选择了Dunhill Light成为我惯性的香烟牌子,因为我再也找不到有更多Details与颜色的皇冠设计在烟盒上。

    奇怪,这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判断,但他说过的话,我是绝对相信的。

    ...............................

     

    燃点起一根烟,从唇边放进去,狠狠地抽一口,这也是他的习惯,也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们开始有点相似。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他口中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

    ...............................



    我也记不住他怎么教会了我抽烟,整个过程似乎消失了,我反而记得他的笑容,他的手势,他吐烟的样子。
    没有他;也许这辈子我不会抽烟。

    一旦学懂了,也许这辈子都会抽下去。

    「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燃点起一根烟,从唇边放进去,狠狠地抽一口。……我不断在问相同的问题。

    明天你会否戒烟?

    那当初干啥抽烟!

     

  • 【爱在他乡】 我18年前我写的文章

    Saturday, Aug 30, 2008 7:29AM / Members only

     

    18年前我写的文章(青年周报刊登于1990122026日)  
    情感的事儿;今天看来,原来任性会错过许多机会!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好朋友。  
    他们都是姓贾。(就以大贾、小贾称呼他们)  
    十年前往台北工干,同时认识了他们。  
    我喜欢大贾,小贾却喜欢我。  
    小贾说:「我爱你。」  
    大贾说:「我不会马上说爱你,让时间给我们多一点机会相处及了解!」  
    自此;我每个月到台北跑一趟,甚至在彼邦开始了一些事业,盼望可以共同发展。  
    自此;小贾大贾说话便从鸡蛋壳里挑骨头。  
    自此;小贾再没有与我见面,大贾也没有见小贾。  
    之后;我往台北,他端便当到酒店给我吃。  
    之后;他来香港,我介绍他认识我所有的朋友。  
    之后;我们相处多了,也了解多了。  
    然后;我们在相处一年之后分手了,再也没有见面。  
    .............................. 

     
    五年后,巧合在台北一家咖啡店再遇到小贾,  
    起初大家不敢肯定是对方;  
    后来;彼此相认了。  
    后来;彼此重拾往昔。  
    后来;跑去了台北一趟,对小贾说:「我爱你。」  
    他抱得我紧紧没作声。  
    原来;他们已经相处了四年。  
    原来;咖啡店是他们彼此了解后而共同发展的一点心事。  
    原来;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阶段,都扮演着相似的角色。  
    原来;我已经站在不同的位置。  
    然后;偶尔会约朋友到他(们)店子喝杯咖啡,跟他打个招呼。  
    ..............................  
    十年后,小贾老远从台北跑到香港找我。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我流泪。  
    这;是似曾相识的时刻。  
    小贾说:「我们吹了。」  
    我告诉他:「我们在香港开一家咖啡店。」  
    他抱得我紧紧没作声:  
    于是;我们一起生活,也一起工作。  
    于是;我们开始相处,也开始了解。  
    于是;彼此更加珍惜对方。  
    十年里,给予我们一些无奈,也换来一些我们日后的基础。  
    原来;在不同的时间及阶段,经验与心态都宽容着我们的要求。  
    原来;我们已经彼此没有再说过〝我爱你〞。  
    原来;生活还有很多方式。


  • 【一个旧朋友】 17年前文章

    Saturday, Aug 30, 2008 7:20AM / Members only

    青年周报19914410 - 笔名<家勤>

    【一个旧朋友】

    人与人之间有如此多种类型的浪漫。
    小时候,我们称兄道弟,我们曾经是共同渡过许许多多不一样的经历。今天回看,竟然是如此的皮毛。或许是当年少年不懂愁滋味,又或许是今天曾经沧海难为水
    踏足社会后,各自干活,彼此在不同的生活圈子、工作环境下打滚,碰面的机会不多,久而久之从旁人听到他的消息,尽管心里掠过一幅幅从前景象、尽管心理泛起一阵阵的思念,可是每次都没使把劲约见他重聚一下(时间实在不断磨灭人对感情的冲动)。那历久尝新的感觉,只会空添自己多一份安全感,自慰远方那边还有个真朋友。尽管这不过是片面之词,也沾沾自喜消息为他报平安。
    别他年来,日子不再容许如儿时的任性和轻松,少年的无拘无束顿成累累的担挑与责任,打心底发出来的笑脸也要经过包装,纯真的情意结也变为沉重的枷锁。从前是不知道,也不理会什么是对与错,爱与恨尽情发挥,现时每时每刻得警惕自己什么是错,然后开始去平衡自己的思想行为,做对了的事宜,往往是来不及为自己记功及享用之前,又要面对新的问题,在享受满足感之前,还要顾虑的有更多更多。
    别他年间,我侧闻过他失意于爱情与事业,也自信了解他当时的惆怅与不安,那阵子,心里关注而没出口慰问并非无动于衷,因为,理解到不再像是二八少年的心态胸怀,说上几句说话,一两件新玩具令他破涕为笑,此时此刻,自身懊恼的心情已是不胜负苛,又怠能令他百上加斤,彼此愁上加愁,难道两人非抱头痛哭不成才算了朋友吗!既然,没条件为对方解决问题,倒不如藏在心中默默地为他祝福。何况,如果他还信任当年大家的情谊,也深信这其中的包容是尽在不言中。当然当我再听到他的婚讯、置业、生儿育女的消息,咀边不禁露出一丝笑容;笑容只不过因为我对他偏心的情意,概括而言,人生只不过是如此!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在这情况底下散发着一种浪漫,彼此间不着边际地关怀着,信任着。有人说这是一份迷信,但如果迷信能够巩固一份感情,那又何妨?
    别他年后,那夜我们偶尔街上遇上,他马上硬要我到附近的咖啡店好好跟他聊,不知是因为他得不及待的性子,还是迫不及待的情衷。而我,也因为久别的亲切感而放弃了本来的一个约会:他花两小时一口气让我知道别后年来的自己,和他周围的每一个人物、情节。他说离开学校后已再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利益关系成为对新朋友的绊脚石。天啊!他的性格依然没有变过,故事里他所犯的都是少年他所犯的错。也许我也一样,沉溺在回忆,潜意识依附别人对自己的责任,总留给自己一处空间或一堆借口。成长中,如果我们不从经历中体验,不从教训中检讨,我们是不曾真正的长大过。要不然;我不会不快乐,要不然,他也不致于急急在两小时中对人生投诉这么多。
    庆幸的,这么多年以后,我们还傻得坐在一起聊得痛快,这夜对我来说、是浪漫的一夜。

  • 同志故事 -【流失岁月之祖与占】- 征求结局意见

    Saturday, Aug 2, 2008 7:37PM / Members only

         【流失岁月之祖与占】

    1、 You’ve got a friend
    1975年 ~ 香港
    祖与占的故事也许上辈子已经开始。
    祖比占年纪大半年零二十七日。
    少年黎文祖属纨绔子弟型,眉清目秀,书卷气十足。
    少年占家卫属运动型,气宇轩昂,英俊倜傥。
    两人同属一间学校、同一级次、都是同届保龄球赛校际代表选手。
    两人均有与生俱来的气度,纵然作风平凡,却有非凡的魅力。两人性格有着不同气质的随和与幽默,故往往成为朋友群中的主角。尽管两人在学校处事低调,但因人缘及表现之佳,仍免不了冠衔为「风头人物」,招人羡妒。
    祖与占的故事开始于中学四年级。
    *     *     *     *
    七十年代,青少年流行在家中举行跳舞派对。那年圣诞节也不例外。为限制于家长不在家的方便;派对被迫在下午举行。主人韩飞把客厅所有窗户用黑纸封得密不透光,虽然墙的每个角落均燃点着洋烛,室内却依然黑魅幽暗。
    充当唱片骑师的林伟雄,熟练地将三十三吋黑胶唱片放在唱盘上,精确地把唱臂瞄准,放落第五首分曲线上。那边厢,袁俊关灯的时间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乐起灯灭,唱片骑师朗声宣布「Party Start」,抒情的音乐旋律飘扬于整个大厅中,STYLISTIC的《I’m stone in love with you》成为派对的「主人歌」,「主人歌」意指主人必需邀请心仪对象作开场舞伴。客人们带着紧张的心情,拭目以待着主人揭盅的浪漫一刻。
    平时在学校作威作福的韩飞,顿时变得拘谨。基于英雄主义作祟,韩飞心里想这关头再糗还是要面对。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徐徐步向陈淑美跟前,继而伸出右手,摆起皇室绅士邀舞状,长发披肩的淑美,脸上瞬即窘成通红,眸里却露出殷切的目光。半晌,她垂着头不敢接触四周紧盯的注视,直教气氛份外凝重;韩飞弯着腰伸着手,良久没有等到响应,觉得时间彷佛停顿了,全身开始颤抖,正准备以失败心情把手收回之际,淑美将左手交给韩飞,全场目睹,掌声雷动未停,韩陈已滑入大厅中心充当的「舞池」里跳起慢四步。
    「主人歌」播毕,流行歌如Carpenter的《Mr. Postman》、《January》、Abba的《Dancing Queen》、《Hustle》等等接踵而来,众人在「舞池」里随着节拍抑扬跌宕,身躯摇摇摆摆跳出少年十五六时人小鬼大的魄力。
    祖还来不及去邀舞,已被豪放的、相熟的、主动的女生们拉出,在人堆中交接轮替作舞伴,完全没有歇息的机会。
    占却一直守在被公认为其女朋友袁苏珊的身边为伴。四十五分钟劲舞时间好不容易过去,十二月下旬寒冬天,被封得密不透风的窗户,加上劲舞消耗体力的原因,使人仍然汗如雨下。虽然接下来半小时的慢舞时段,是众男生出击的关键时刻,四肢酸透的祖却决定进厨房冰箱找饮料解渴,顺便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客厅播放着Jim Cole的《You’ve got a friend》,一对对两小无猜少男少女在「舞池」里依偎着、沉醉着,自我催眠。祖悄悄地通过走廊直达厨房,刚好看到冰箱的门正被打开,他一眼看到冰箱内剩下最后一瓶「绿宝」汽水,自期而然顺势蹲下身伸手取出,料不及同时另一只手也倏忽伸出,两手碰个正着,双方立刻迅速把手抽回,祖还搅不清楚对方是谁,便挺起身子礼让地说:「你要吧!我喝别的。」
    占亦同时做同样动作,说同一句话:「你要吧!我喝别的。」
    顷刻,情况颇为尴尬。
    「你们都不许要!给我。」苏珊边说边走过来到冰箱取出「绿宝」,打破僵局,然后满脸疑惑地望望占、看看祖。
    「唏!原来你们俩还没有认识大家?」苏珊蹙蹙眉愕然地问。
    「在南华会打保龄球的时候常见到他,可是,从没有被正式介绍。」占边摇头边解释。
    「我只知道他是妳男朋友,所以才放弃追求妳。」祖故意看着苏珊打趣地说,以解除刚才尴尬局面。
    「不要脸,油腔滑调,难怪文科女生都被你迷倒。」苏珊俏皮地挖苦他
    祖没有理会,视线转移向占,礼貌地向他点头招呼并自我介绍:「Hi!我只是跟苏珊开玩笑。你好!我是黎文祖。」
    「你好!我是占家卫Raymond Jim,大家都叫我阿占。」占做了个古怪表情表示明白。
    接着两人正经八百地递出手握了一把。客厅的《You’ve got a friend》继续感性地在空中悠扬。
    祖与占的故事由这一次认识后正式开始。
     
    2、关卡
    1976年 ~ 香港
    派对后,祖与占没有再碰面。
    一星期的圣诞节假期转眼即逝。一月三日,同学们收拾心情回到了「和尚寺」与「尼姑庵」的刻板生活。有以上说法,因为学校分为男女两院;男生在学府左翼、女生则在右翼,两翼唯一直通点是附设在三楼小教堂的正门口,亦即是两院楚河汉界的「关卡」。上下课时间也是男先女后,相差一小时,俨如两所学校。但校方对男女有别的环境制度的精心设计,却防不住精灵学生的玄机妙算,小教堂虽是神圣清净地,却正是「和尚」与「尼姑」幽会好地方。
    好不容易捱过早上的课。午膳时分,随便充饥后,大家争取有限时间,集合在全男班操场上「打屁」。假期后,明显群情失落、意兴阑珊。意犹未尽的假日「历险」与「艳遇」话题此起彼落,肆无忌惮、言过于实。
    陈淑美应约韩飞在元旦除夕看电影一事,差点没拿麦克风来宣布。
    林伟雄则眉飞色舞地详述派对上得到女生三次眼神、四个电话号码的「猎艳」收获。
    还有,傅江与某女生连续六小时的缠绵「长途」电话,和袁俊「扮成年」得逞对号入座看兰度布山卡主演的黄色电影《轮上春》的伟大壮举等等……。
    *     *     *     *
    阿祖没参与打屁聚会,正打算回课室休息,却在三楼走廊远处见到苏珊鬼鬼祟祟在「关卡」另一端,不停向他招手。
    「阿祖……阿祖,快过来!」苏珊边挥手边东张西望,留意着有没有师长经过。
    阿祖走到「关卡」的交会点。
    「有没有见到阿占?我约了他在这里等,已经迟到十五分钟,再不回去肯定给『历史处女』骂了。」苏珊一口气又是问又是投诉。
    「没看到他。」祖摇摇头表示。
    「一定是爬不起来逃课吧!」苏珊气急败坏地表示不满
    「有事找他吗?」祖索性直接询问。
    苏珊的表情一下子由急躁变得羞涩。
    祖心想;女生的心理怎么如此善变。
    「拜托你将这份礼物交给他。」她递上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礼盒。
    「妳为什么不等明天才亲自交给他?」祖没接过礼盒。
    「不行,明天来不及了,一定要今天到他手。」苏珊又着急起来。
    祖认为与占不算熟络,对这件事觉得有点为难,却又不知如何拒绝。
    「他今天生日嘛!」苏珊腼腆地垂下头,再次递出礼物给祖,继续说:「人家想看看他收到礼物后,下课会有甚么反应嘛?」
    祖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祖接过礼物,不禁笑得更厉害。
    「你好坏!干嘛笑人家………」尴尬得想找个洞钻下去的苏珊,话未说完已飞奔离去。
    「嗳,苏珊………」祖来不及叫住她了。
    上课钟声,准时嘹亮地响起。
     
    3、生日任务
    占没有翘课,也并非忘了苏珊之约。只是被班主任赵老头捉到教员室,吩咐四月底筹备校际保龄球赛的事宜而没法脱身。
    「和尚寺」比「尼姑庵」早一小时放学。占本来打算留下来等苏珊,并解释中午爽约之事。岂料,放学铃一响,老师才踏出门口,「皮蛋黄」(Peter Wong)、「破产」(Paul Chan)等数人便揪着阿占,口口声声要合伙做东,到凉茶铺一边的点唱机旁点唱,一边喝火麻仁、吃萝卜糕、马荳糕,为他庆生。
    当祖匆匆赶到占的课室时,占已盛情难却随大伙儿去也。
    祖环顾课室,见到仍有几位同学尚在收拾东西,他问道:「阿占今天有没有上课?」
    王天石抬头望望祖,然后才道:「有呀!」
    「他现在人在哪里?」祖追问。
    「『皮蛋黄』他们抓了他去凉茶铺庆祝生日。」
    「他们离开了多久?」
    「才不到五分钟……」
    王天石话未说完,祖已离开课室追赶而去。
    铜锣湾有家凉茶铺是校友聚落热点,因为位置就在学校附近的十九号巴士总站的直达下车分站处,非常便利。但才拔足而去的祖,霍然又回到课室问:「有谁知道阿占住在哪里?」
    「铜锣湾海宫大厦,几楼几座可不清楚了!」大近视的冯志峰自豪地上前抢先回答。
    「谢了!」
    祖得知后便一个箭步,从三楼奔下学校大门,沿途哪有占的半个影儿。他不假迟疑,继续走出校门,冲落必经的斜坡路,一直向十九号巴士站跑去。
    好不容易,在远处见到占与一干人等的身影正踏上巴士,祖心急地扬声大喊:「阿占……阿占……」
    巴士却无情地绝尘而去。
    害得祖在严寒天气仍跑得大汗淋漓,他放缓步伐,卸下身上的校褛,随即发觉周围的路人、校友均用奇怪的目光斜睨着他,这才知道自己在急忙之中表现的失仪。
    祖赶紧截停一部出租车迅速登上,也不好意思再回头望一眼。
    理论上,出租车的速度,必然比巴士快,但祖站在凉茶铺前的十九号巴士分站,已呆等四班车,仍不见阿占的踪影。心里已不禁后悔答应苏珊所托,要不然已安坐家中收看下午电视剧场《阿信的故事》,好心没好报。
    第五、第六班巴士已过,占仍杳无着落。祖又气又累,正有放弃任务的念头,但想到苏珊情深款款,又不忍打破荳芽美梦。于是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莫可奈何地步伐又缓然迈向占的住处。但好事多磨,在半途中,唦唦地下起倾盆大雨,祖踉跄快步,连滚带跑终于到达海宫大厦正门,全身却湿透透如落汤鸡。
    祖掏出手帕,把身上雨水略为擦拭看到大厦旁出租车多,才发觉奔波一轮,极为口渴,于是买了一瓶「绿宝」汽水准备解渴之际,却陡然见到占家卫一身便服从大厦门口走出来。
    祖连忙走到跟前拦住,问道:「你们不是去了凉茶铺吗?」
    占突然被人拦住而吓了一跳。怔了半晌,看清楚对方是祖,才调适过来慢慢回答:「他们改变了主意到我家里玩。」
    「你们不是坐十九号巴士吗?」祖锲而不舍地追问。
    占茫茫然地点头。
    「哪我为甚么见不到你们下车呢?」祖更忿忿然再问。
    占被一连串问题问得愕然,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有没有张开眼睛我可不知道,但我可确定我们在这里下车的。」占手指着就在眼前的巴士站。
    祖立即发现这是所等的凉茶铺前的早一站,以至看不到他们下车。见到占满脸狐疑,祖倏然才想起身负的任务,更理解到占对其任务一无所知。因此,怒气全消,反而觉得龌龊起来。
    「Happy Birthday!」祖匆忙从书包掏出苏珊的礼物递给占。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占亦撇下心中不悦,却转为一股疑团。但见到祖诚意拳拳,专程来到自己住处楼下,送上礼物,实不好意思捥拒,唯有收下,然后礼貌地说:「谢谢!」
    祖立即知道被误会了。但心里又自责疏忽,怎会明知对方生日,却一点准备都没有,怎样也说不过去。倏然,灵机一动,瞅着放在士多柜上的「绿宝」汽水,拿起递上,蛊惑地对占说:「这才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最喜欢的『绿宝』,而刚刚那一份礼物是你亲爱的苏珊委托我的爱神任务。」
    占一下子恍然大悟,任平时凛冽男子气概,此刻,依然是尴尬。
    雨,仍然不停地洒落,嘀咑嘀咑在发响。却盖不住两人相对伫立腼腆的话语。
     
    4、一家人
    在医院宿舍寄居的大姊,每月才返家两三次,就偏偏挑今天回来吃饭。本来打算约苏珊看电影以表谢意的占,还来不及致电给她,已被迫搁置计划。
    「老妈子,今天的『奄笃鲜』还真够火候,蛮好喝。」占家珍拎着汤匙掺着汤喝,说着满口上海话。
    「那就多点回家吃饭吧!宿舍厨房的料子不会比家里的有营养,多回来也好让家里热闹热闹嘛!」占妈妈趁机表示,回答的也是上海话。
    「哟!妳难道以为我是主子,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况且也真够忙的,那护士长不知道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走开一下子就呱呱大叫。」占家珍吊高嗓子哗啦哗啦地叫了起来:「钱嘛!不好赚的哩!」
    「好啦!不要啰哩啰唆的。豆瓣黄花鱼是妳爱吃的,就多吃点。」占妈妈挟了把黄花鱼给她,对于她刻薄的话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占倒没好气理会她大姊。每次回家,嘴巴像开笼鸟一样,总是没节制地嚷过不停。他只自顾地在饭桌上一边扒着饭,一边看电视,电视正播放《总督妙论人生》心理测验节目。
    占家珍板着脸,连鱼带饭吞了两口,冷冷道: 「说我啰唆……二妹子可挺聪明,跟着老爸走得快,躺下来闭上眼睛,好歹舒舒服服,留我这个做大的,睁着眼,看又不是,不看又不是。」
    丈夫命短,二女儿八岁又因病夭折,大女儿家珍十五岁就扛起养家的责任,到今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占妈妈心里总是内疚。
    「难熬也熬了这么多年,也算熬出个安定的日子来了。」占妈妈不知是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安定是妳老少两口儿的事,可没我这份儿哟!」占家珍又挟了一球狮子头塞进咀里。
    占盯着她,确实难明一个女人的咀巴怎会可以同时不停地吃,又不停地讲话。
    占妈妈沉住气,说:「如果在医院真的很辛苦,那不要干也罢,反正你老头子还有这幢房子留下来,而且幺弟也长大了。」
    「这房子比我还要老,你认为很值钱吗?何况卖掉它我可没别的闲钱再给你们找房子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妳也应该找个好归宿,妳年纪也不少了。」
    占妈妈这么一说,正中家珍的致命伤,使她更变本加厉:「哈!倒嫌我老啦,怕再也赚不到钱,妳尽管放心,我不嫁也总会有法子够妳吃的。」
    占再也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整天凶巴巴的一张辣椒咀,难道还会有人要妳不成。」
    「幺弟,你说啥?」占家珍冒火三丈,怒道。
    「我是说妳吗?怎么妳会火起来?」占得意地说。
    「妈子,难怪妳说妳儿子长大了,可长出这么一张乌鸦嘴,也不知从那里学回来的。」
    「当然是跟妳学的,老大。」占微微笑,继续吃饭。
    「你……」
    占家珍正要大骂,占妈妈便劝道:「家珍,别闹啦!幺弟今天生日,就高高兴兴一家人吃顿饭。」
    「就知道他生日才回来,这趟看来算是白跑了……」
    电话这刻响起来,占反应快,家珍反应更快,三两个脚步就走过去把电话筒拿起来,占死命的盯着她。
    「喂,找那位?」家珍带着胜利的声音。
    「请问占家卫在不在?」对方是苏珊。
    「妳是那一位找他?」
    「我……是他的同学。」
    「哟……是吗?可是我家的占家卫念的是男校的书院,应该没有女同学哩。」
    占走过去企图把电话筒抢过来,严肃地说:「电话是找我的,请妳交给我听。」
    占家珍就是死不放手,故作轻松地继续说:「唏!小妹妹,我们的占家卫是正经人家,拜托妳……」
    占家珍把电话筒松开手,占马上取过来,才发现苏珊已把电话挂断了。
    占然后怒气地把电话筒掷下,一双要杀人的眼睛瞪着占家珍良久,冲回自己的房间。
    在旁看在眼里的占妈妈,左右为难。
    占家珍没好气的走到沙发,拧起手袋,掏出两千块元掉在饭桌上,道:「老妈子,我也吃得够饱了,得回宿舍去啦!」话里语带相关,然后一边走往大门口。
    「不多躭一会儿!」占妈妈说。
    占家珍打开大门,脚步停下来回头说:「孩子不从小管教是不行的,一家人,老大没这个褔气,老幺得加把劲儿,给他两佰块买生日礼物吧!」说毕便关门离去。
     
    5、趁热
    占仰卧在自己的床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大姊的态度,本来不会做成任何不安,因为已是司空见惯。虽然,明知她是有口无心的,但占就无法忍受她对母亲的奚落。
    呆望着天花板,占想起几乎忘记的夙愿,离开这郁悒的家,到一个辽阔的新世界。纵使舍不得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亲。纵使是一种自私的行为。
    「幺弟……幺弟……」占妈妈轻轻的敲着房门,这是每次大姊离去后,必经的过程,占妈妈总尝试用各种最和蔼可亲的脸容,最安祥的语调,解释多爱自己这对儿女,解释多满足目前的生活,解释大姊如何含辛茹苦扛起一头家,解释一家人如何相亲相爱,相敬如宾,解释……
    放屁!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话,还用解释;占心里时常这样想。说话骗得了耳朵听进去,事实却无法骗得了眼睛看得过去。
    房门仍然温柔地敲着 : 「幺弟,妈子要跟你讲话,再不应门,妈子就进来啰。」
    占今晚实在不想再兜转在同一个话题上,却又明知无法逃避母亲。莫可奈何底下,转了个姿势,趴在床上。
    果然,占妈妈推开了门,端着一碗汤放在床头桌上:「你还没有喝汤哩,我烧了一碗热汤,待会你喝吧!」 然后,坐到占的床边,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占仍没有响应。张开眼睛,故意脸向墙壁,动也不动。
    「这『奄笃鲜』 是你们几姊弟从小都最爱喝的,包括老二家玉……」占妈妈有感而发 : 「一家人,总有些东西是相同口味的。」
    烫热的『奄笃鲜』扑来浓郁的汤香。哪个母亲不懂儿女的心事?
    「妈子知道你疼我,心里就更觉得内疚。除了每天用心烧了一些好菜,或许熬一锅好汤,你们吃得开心,喝得满足,也就是我最大的安慰。除此之外,妈子似乎再也不能做些甚么。」
    占妈妈流露着母性的慈祥。
    你老爸也真是命贱,日盼夜盼一个香灯子,到了香港,在最困难的日子,仍然坚持把老二生下来,结果又是个女娃。老二去的时候,你老爸拍拍我肩膀说『天注定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淌下。后来,家境算是有些着落,生了你,老头子高兴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还兴奋得抱着我说『天注定的』,『天注定的』……谁晓得老头子还未看到你满岁,自己却独个儿走了!这可不由得我不相信是『天注定的』。」
    占倔强地不动,却恻然地瞌上眼睛。
    占妈妈打量着儿子的背影,半晌,又道 : 「 幺弟,对妈子来说,男的女的,都是自家的儿女,都一样重要。」
    说毕,占妈妈缓缓地站起,从口袋掏出三佰元,放在床头桌上 : 「老大吩咐我给你三佰块买生日礼物,我放在桌上喔……唉,有些人很不会讲话,再就是有那么一份心意。老大这副德性,跟你老爸倒是像极了。」
    占妈妈离开了房间前,丢下了一句话 : 「幺弟,汤是趁热喝的好。」
    房门缓然被掩上,占的眼睛睁开。
    占把身子翻过来,看着仍热气腾腾的汤。
    汤是趁热喝的好。
    床头桌上,有母亲的『奄笃鲜』汤,老大的三张壹佰元纸币,苏珊的史诺比音乐盒,和阿祖的『绿宝』汽水。
    彷佛每样都是一份心意,都是热的。
    占不知不觉里入睡了。
     
    6、三代同堂
    祖的家庭生活,表面上看来比占的平静得多,而且富裕得多。
    跑马地是高尚住宅地区,一仟多呎的房子,祇有祖与他的父亲、奶奶三人而居,连佣人仙姐算在内,才一共四人。
    祖从来不清楚父母的状况。父亲老是晚出晚归,同一屋檐下,两父子一个月也碰不到三四次面。而母亲时常身处外地,一年里,顶多也不到一个月时间留在家里,而且与父亲分房而睡。
    祖小时候,黎府总是高朋满座、客似云来,极其扰攘。客房里,不是麻将、就是苏哈赌局,而大厅就如电视节目《妇女新姿》现场直播,高谈阔论着大人们的生意经、马经、股票市场、珠宝皮草、美食心得等。年纪小小的祖,也搞不清哪儿来这么多每天不同的阿姨及世叔伯们。不过,祖倒记得清楚九岁那年,目睹母亲捱父亲的揍,令母亲两星期爬不起床。
    男人打女人,在阿祖认知上是罪不可恕的行为,何况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这也做成日后祖的阴影,他对父亲存有抗拒及叛逆的心态。
    但自那年之后,黎府的喧哗大场面,也明显减少许多,偶一为之,相对母亲,亦开始以外地居住为主。
    后来,听老佣人仙姐叹喟,祖才知道父母已经分居。奶奶则说,母亲为了工作才到外地奔波。
    祖一年一年的长大,虽然父母对此事只字没有提及,但心里当然明白他们之间,必然是存在问题。可是,祖潜意识里,就是没打算找出真相,反正也是爱莫能助。有必要知道的时候,他深信母亲自会主动告诉自己。
    况且,祖享受着目前的宁静生活,包括父、母、奶奶三管齐下的银弹政策,以表示对自己的爱。
    爱,是饭来张口,钱来伸手,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这天,祖为苏珊履行完爱神任务后,回家泡了个热水澡,就倒在床上,累得立刻呼呼大睡。
    被吵醒时,天已入黑,老佣人仙姐在卧室门外嚷着:「少爷,是你的电话,要不要起来听?」
    「哎,谢谢,我马上来接。」祖爬起床,带着一脸惺忪。
    「晚饭也早准备好了,老太在等你一块吃哩。」仙姐趁机抢着说。
    「干嘛不自己先吃呢?」祖走出卧室到客厅接电话时喃喃自语。
    坐在电话旁沙发上的奶奶打诨说:「祖儿,是个女的耶!」然后用手势示意仙姐开饭。
    祖向奶奶做了个鬼脸,拿起电话筒:「喂,哪位?」
    「你要知道我是哪位,得猜猜我是谁?」对方故意把嗓子压底。
    「嗨,你们女生,怎会那么喜欢叫人猜东猜西的呢?」祖轻松地说。
    「很多女生要你猜吗?」那压低的嗓子伪装不悦。
    「少胡说啦!甄彩霞。」祖其实第一句已经辨认出她的声音。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甄彩霞还原本来的声音,假装生气。
    「你的声音难道我还会认不出来吗?」」祖最懂得对付她。
    「今天有人看到你在关卡。」甄彩霞试探着。
    「对呀!我跟袁苏珊在那儿聊天。」祖若无其事道。
    彩霞拿她没法子,又转移话题问:「放假后第一天上学,我还以为今天你会留下等我?」
    「本来是的,后来我有事。」祖习惯不解释与对方无关的事,简单地回答。
    甄彩霞也知道他的性格,唯有切入正题。
    「唏,妈咪老豆叫你周日到我们家玩,妈咪烧她的拿手家乡越南菜给你吃,而且表哥也会来,那可以打麻将啦。」
    「好呀!反正星期天没事做,也很久没看到康表哥。」祖爽快地回答。
    「那一言为定,我告诉妈咪老豆去。那天三点你直接到我家好了。」
    「好的,一言为定。」
    祖才挂上电话,奶奶便挥手示意他到饭桌吃饭。
    「甄彩霞是谁呀?」祖屁股还未坐稳,奶奶就迫不及待地问。」
    「奶奶您三八,怎会偷听别人讲话?」
    「是你自己讲话大声,难道要奶奶躲到房间去不听不成?」
    仙姐端上热饭给一老一少。
    「那甄彩霞约你出去了吗?」奶奶锲而不舍的问。
    「是她爸妈叫我星期天到他们家打麻将,好了吗?」祖没好气地回答。
    「那可不要失礼给人喔,得带点手信,口袋里也要多放点钱,如果打麻将输了,那……」
    「您怎么咒我输呢!别忘记您是我的师傅哩。」祖打断奶奶的话俏皮说。
    「奶奶只不过说如果嘛……唏,待会让奶奶给五佰块你防身……」
    站在一边侍候的仙姐忍不住插嘴说:「老太,黎先生上星期才吩咐我给了一仟元少爷假期用,少奶也寄了……」
    仙姐话未讲完,已被奶奶打断:「假期过去了,钱自然就花光了。」
    从小把阿祖带大的仙姐,不理会老太,噘着嘴瞪着祖说:「少爷,小孩子不能乱跟别人在外面赌博。」
    「放心啦!我的仙姐,我们玩很小的,不像爸爸那么大的。而且,我不小啦,快十六岁了。」祖不以为意地说。
    「就对嘛,难道人家爸爸、妈妈还会骗钱不成?」奶奶久而久之总会跟仙姐绊上两嘴,接着又吩咐仙姐:「妳少唠叨吧,星期天替少爷准备些糖果,让他带去,过门的都是客人嘛!」
    当仙姐一脸无奈时,电话又响起。
    又是阿祖的电话,是住在附近的维记,请他到她家商量组织民歌乐队的事。祖又一口答应了。
    祖没有再跟家里两老啰唆,匆匆把饭吃完,就匆匆离去。
     
    7、天注定的
    祖与占的故事,正如占爸爸生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天注定的』。
    占生日过后,连续三天发生了三件事,令两人惺惺相惜,奠定了情谊。
    第一天第一件事:
    祖为苏珊代劳送上生日礼物一事,翌日放学后,占执意邀请祖到学校附近麦摊吃面,以表谢意。
    当两人边吃面边聊之际,也搞不清为甚么正在上课的苏珊会突然冒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阿占咆哮,起初一头雾水的祖与占,后来才弄明白,原来苏珊斥责阿占怎不与她一起过生日。在重要的日子,不接她的电话,也不会主动致电给她,以表示自己千挑万选给他的礼物的谢意,她认为自己送他的礼物是白送了。
    苏珊骂得气冲冲,占却哑口无言停立在一旁。他一来没有机会解释,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实在不想解释。阿祖看在眼里,虽然不清楚占为何没有联络苏珊,却义不容辞地向苏珊撒了个谎:「昨天找不到占,没把妳的礼物交到他的手……对不起!」」
    事情就这么简单解决了。也成了祖与占之间的小秘密。
    第二天第二件事:
    午膳时间,袁俊、傅江等人揪着祖,到了楼梯与楼梯间的角落。然后,递给他数本《花花公子》(PLAYBOY)黄色杂志,笑淫淫地说道:「我哥哥出国去了,要两三星期才回来耶,我从他抽屉拿了几本,让大家兄弟分享。」」
    「现在看吗?在这里看吗?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祖满脸疑惑。
    「当然不是现在看。就知道你家里比较自由,没有那么严厉,所以打算放在你家,待我约好兄弟们,这两天放学后到你家享受。」袁俊洋洋得意地解释。
    祖接过杂志,一口答应,只要自己做得到,祖从来不拒绝别人。他是一个不懂得SAY NO的人。
    杂志还没有拿稳,就有一股劲力擦身而过,杂志被撞跌得一地。
    彷佛是傅江发出的声音:「副校长正走下来,快溜……」
    袁俊一伙人等一缕烟地溜走了。
    祖蹲下身赶紧拾起杂志,抬头一望,已来不及了。
    见副校长正从三楼昂步走下来,同时,占从二楼轻盈地跨上来。
    副校长威严地道:「黎文祖,谁带回学校的杂志?」」
    祖正盘算该如何应对,占已快步上:「我带回来的,不关黎文祖的事。」
    结果,杂志被没收,占家卫与黎文祖亦难逃一劫,同时被罚站岗,及留堂清洁图书馆。两人相对而苦笑。好一对天涯沦落人。
    第三天第三件事:
    逢星期四下课后,都是保龄球课外活动组的集训时间,组员都会集合在南华会练球。
    祖与占都是组员,而且是组长兼成绩优异的首五名。
    那天,为三月底校际出赛,以抽签方式,在成绩最优异组员中抽出两队组合,代表学校出任双打组。
    天注定的:祖与占恰巧抽到成为双打组别的伙伴。
     
    8、冬暖
    少年郎的情感宛如一张白纸,手执着一支未注满墨水的钢笔,在白纸上初次落笔开段,写下一知半解的情操,注下似是而非的缠绵。孩童懵懂过后浑沌初开,已急不可待去照顾用词章法,反正在纸上填上甚么,就是甚么。在不知愁滋味的日子里,不设防的少年们,一切是爱恨分明,没法知晓,一笔一划为日后写下来的,都是擦不掉、涂不去的感情烙印。
    「苏珊起义」与「花花公子」风波,被祖与占在记事本上列为肝胆相照的大事,彼此的感情指针,一下子跃升到沸点。尤其是当祖认为被身边一群向来视为死党的袁俊、傅江等人出卖后,阿占则取而代之,时常陪伴他左右。
    接着是一个气候莫测的周未,中午仍然阳光普照,为大地带来怡心的冬暖,下午一场霎时冷雨,寒流随而刺骨入侵。
    祖与占从南华会练完球踏出大门,已近黄昏,突然被这股不速之寒流吹得两人浑身发抖。
    「怎么忽然之间冷起来!」祖交叠双手放在胸臆间,眯着眼瑟缩着、嘀咕着。
    「你很怕冷吗?」口里吐着寒气的占,瞅着衣衫单薄的祖问。
    「嗯……」冷得不想说话的祖点头响应。
    「谁叫你连大衣都不穿就出门呢?」占踞起左右脚尖活动着热身取暖。
    「出门的时候是很暖和的,哪知道……」冷得牙发抖的祖话未说完,占往他的后背拍了一把,吼了一声:「跟我来……」
    祖仰首一望,占已踽踽朝向嘉露连山道另一端跑去,而不是经常归家的方向。
    祖拿他没办法,唯有随他跑去。
    嘉露连山道另一端是通往一处清幽地界的大圆环路,路旁布满婆娑树影,此路平日都是提供给初学驾驶者的练习之路,亦是夏日骑自行车耍乐的好地方,故交通甚为稀疏。
    「嗨……你要去哪里?」祖边追赶边问。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占传来喜悦的声音。
    「甚么地方嘛?」
    占只顾继续向前跑,有如一只放逐了的野兔,没有回答他。
    「别跑那么快,我跟不上啦!」
    娇生惯养的祖哪跑得过占,占是校里有名的全能健将,除了保龄球,田径、足球、游泳……等都样样精通。
    「快过来,我等你。」占捂着嘴,放缓步伐原地踏步,回首望着祖斯文兮兮的身型,从距离远处朦胧的身影,到逐渐因跑近自己而变得清晰。
    祖已经追到占的身旁了,步伐还未来得及停下来歇息,占撇撇嘴,又拍了他一记肩膀,似发号施令般叫起来:「我们赛跑吧!3 … 2 … 1 … GO!」又拔足飞跑起来。
    此刻,祖内心突如其来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欢欣,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种亲切仿佛是自己向往已久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又似是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默契,那份默契开启着心扉里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呆瞪着占健硕的背影,灵活而强壮的腿潇洒地跑着,跑着!似乎是要引领自己奔向他的理想之邦。
    「还不快跑……」被这一斥喝,祖才醒觉过来,心里被驱使的兴奋,带动着体内热血的澎湃,教他向前高呼起来:「我…一…定…会…追…到…你…的。」
    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可以叫得这么响亮,步伐可以跑得这么轻快。朝着领先在前的占奔去,身体似散发着无穷的精力,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发出与世无争的音符。闪速的景象在视线里掠过,似为沿途风景画上千道彩虹。
    嘉露连山道上,彷佛只有这两个少年郎驰骋着。没有任何路人、车辆也不愿意打扰他俩的兴致,寒流也没法侵袭他俩一发不可收拾的热情。
    天旋地转,路不知道跑了多远?体力不知道消耗了多少?绕着大圆环足足跑了一整圈,一仟公尺?两仟公尺?也实在搞不清楚。
    「好了,到此为止吧!」占终于放下脚步,累得随即瘫坐在地上,喘着气仰首望天,双手撑在地。
    「呼……!」祖舒了口气,模仿着占的动作,瘫坐在他身旁:「我跑得不比你差很远哩!运动健将!」」
    「嗯……」占斜睨着因体力透支后而胀红了脸的祖:「现在不会冷了吧?」」
    「不冷了。」
    「不带你走这么一圈,我看你刚才就冷死在那边。」占抿着嘴笑,然后闭目休息。
    祖挺身而坐,注视着正舒服地调适的占,才发觉他有一张俊朗的脸,英气十足的四方面胚,一双深邃的单眼帘眸子、笔挺的鼻梁,两瓣野性的嘴唇,而这张脸的主人,为了减低自己抵受不住被冷风吹袭,而想出赛跑取暖的方法。这似乎不只是一场赛跑游戏,而是一种温心的关怀。
    「你是为了让我暖和,才带我绕了这么一圈?」凝视了半晌,祖才迸出这句话,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自己也时常用这方法取暖的吗?」祖不知道还想要证明甚么?
    「不是,第一次。」占不经意摇摇头,凉风扑上他的面颊,发丝随之被吹动着。
    这答案似乎令祖十分满意,却又说不出满意的理由。他又模仿占闭目养神,闭着眼的画面,又重视刚才俩小伙子又跑又叫的情景,满足的微笑不禁从心底里漏泻了出来。
    「我不是说要带你到一个地方吗?」占突然站起,像忽然记起甚么重要事情似的。
    「不就是这里吗?这里蛮舒服的耶。」舒服瘫坐着的祖,懒散地响应。
    「来,快跟我来……!」占雀跃地揪扯他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扇大闸口,然后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
    「干吗?你要进去?」祖好奇地猜问。
    这儿是「政府大球场」,是香港最大最具规模的职业足球场,除非举办赛事,否则平日都是关着门,严禁内进。
    占只管留心的观察四周,没有理睬他。
    「嗨,闸门是锁着的呢!」祖已假设了他的动机。
    占把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示意他说话要轻声点。
    闸门左边有一所小小的管理站,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伯伯,正支着头打瞌睡。
    占瞄了一下,表示满意,低喃着:「老伯,要睡得甜一点啊!」然后,拉着祖的手,放轻脚步,绕过管理站,进入了一个小信道,从信道走了半晌,又有另一扇小闸门。
    「这扇闸门也是锁着的呢?」看到闸门围着锁上的铁链,祖又再次提醒。
    占瞅了他一眼,轻松地说:「我办事,你放心吧!」
    原来闸门虽然是锁着,但闸门其中两条铁支外表看来好端端的,但其实是折断了的。占轻易地用手一拨,折断了的闸枝便移位,露出一道宽度仅够一个人穿过的缝隙。
    占率先蹲下身熟练地穿过缝隙,并示意祖随他而过。
    「这闸门是你弄破的吗?」祖一面穿过铁闸,一面问。
    「才不是,它已破了很久,不知道是场馆没有发现,还是员工偷懒没去修理?」占小心翼翼把折断的铁枝移回原状,好使不被人发现。
    跨过了闸门,祖与占双双随着那信道走了不到一分钟,到达了一个出口。
    占松开了一直挽着祖的手,朝着出口处踏前两步驻足下来,望着前方,发出殷羡目光与笑容,彷佛看到甚么景观而被吸引着、陶醉着。他耸耸肩,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无比兴奋的说:「祖,过来看看!」
    祖被他的气息感染了同一样的雀跃,赶紧朝着出口处走上前,站在占的身旁。
    眼前的一片光景,令祖呆怔了。
    从站处小小角落俯视过去,球场是空旷而广阔的,冬风翻拂着整片绿油油的草地,精悍短小的草儿,随风势不规则地被吹动着,似是在款款舞步,似是在窃窃私语。一对球门架子远远相对屹立着、对视着,如一对死忠的哥儿俩,在自由领域上,守候着万变的风云际遇而随机应变。围着整个球场空置着数以千计宽敞的观众席位,似是为保护着这块自由之地而设的。
    眼底的一切一切,实在教人慑动。
    占朝草坡地的末端奔去,回首瞪着祖,揪起两张手掌圈着嘴,低吼着:「黎─文─祖,这─儿─是─属─于─我─的!」
    祖摇着头一边朝向占走过去,一边亦低吼着:「不!占─家─卫─这─儿─是─属─于─我─的!」」
    占佯装严肃地推了祖一把,重复说着「这儿是我的!」
    祖模仿他向占也推了一把回敬:「这儿是我的!」」
    如此类推,你追我逐,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重复了多久?直至太阳也躲起来偷笑,两人才缓缓停下来,如同那对球门架子近距离伫立着,互相睨着对方。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仰首向天,同时叫喊着:「这─儿─是─属─于─我─们─的!」
    吼罢一阵笑声,两人倒卧在辽阔草坡地上。哥儿俩,落日余晖正比照他们刹那的愉悦,漫天晚霞正见证他们沉默里的共识。
    良久,占有感而发地说:「黎文祖,我希望可以快点长大。」
    「为甚么?」
    「长大后,可以到别的地方生活,可以自由自在。就好象在这里;随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没有人管我。」占吁了一口气:「你有这样想过吗?」
    「唔……没有吧!因为从来也没有人管我。」祖反问:「你家里对你管得很严吗?」
    「不能这样说,根本没有人可以管到我,我家里人不多,只有一个姐跟妈,而且我妈妈还很疼我,但是我很小就有离开的念头,我不喜欢家里的气氛。」占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爱念书,我觉得成绩好象为了拿来给别人看的,老实说,开一个晚上的夜车,中史、经济我肯定可以拿个九十,数学甚至拿一百分哩,是那么容易,简单的鸟事。我讨厌我做的事情变成了一桩差事。」情绪有轻微激动的占,从草坡地坐立起来:「所以我喜欢运动,因为是没有人强迫我的,也好象不是理所当然的,也不要交成绩单给任何人看。而且,事实也证明了,不需要人强迫我的,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出色。」
    「你很屌呀!」祖挺身坐起,打诨地说
    「也许是吧!可是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去屌嘛,对不对?」
    祖又开始被晚风吹得发冷,却又不想打断占的兴致,继续打趣地说:「嗯!我喜欢你的屌样……」
    占睨着他,古怪地笑了一下。
    祖忽然吐出一句想说了很久的话:「占家卫,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我总觉得你好象我哥哥似的。」
    占心里其实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弟弟多好!」但他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取而代之,占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祖的身上:「祖弟弟,你又开始发冷了!」说毕咧着嘴笑,又躺回草地上。
    蓦然,祖觉得温暖极了,不再怕那来去无常的寒风。
    祖也跟着躺下去,将大衣掀开,如同一张棉被,盖在两人身上。盖住这一刻的满足,盖住这一刻的温馨。
    华灯已上,祖与占也不知从哪来这么多话儿,说着天南地北、说着家事校事、说着……说着……哥儿俩也并肩睡着了。
     
    9、雪里红
    「铃铃……铃铃……」,占家的电话在响,电话声吵醒了正在对着开启的电视打瞌睡的占妈妈。
    「喂……找哪位?」占妈妈迟钝地拾起放在身旁茶几的话筒接听。
    对方没有响应。
    「喂……喂……喂……请问找哪位?」」
    「嘟……」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究竟是谁呢?今天已接到五、六通这种恶作剧的电话了。
    「大概是幺弟同学的所为吧!」占妈妈心里这样想。但另一方面又担心「会不会幺弟在外面得罪了别人,才教人家捣蛋。」
    她吁了口闷气,抬头仰壁钟,已经八时三十分,怎么幺弟还没有回家,饭菜都快凉透掉了。
    想得入神,就听到大门的开门声音。
    「妈子,回来了!」传来一副欢愉的嗓子,开门的正是占。
    「我看你是想要饿死妈子才会这么晚回来。」一副慈祥的语调回答。
    「对不起啦!一时忘记看时间嘛!」占轻轻捏着母亲的鼻尖,逗她开心:「下次肚子饿就自己先吃嘛,饿坏了可没有人煮饭给我吃啦。」」
    「怎么今天嘴巴那么皮,碰到甚么开心的事吗?」占妈妈没等他回答,却又想到恶作剧电话的事,偷睨着占试探地问:「嗨,今天家里接了好几通没有讲话就挂断的电话,是不是你在学校惹甚么人生气了?」
    本来笑着脸的占随即沉下来。
    「没有呀,大概是打错吧!」为免母亲忧心兼问长问短,瞬息间脸上又挤出轻松的面容,心里当然知道是苏珊打来的电话。
    「哪会一天里打错五六次?你自己在外面要懂得做人,现在时势不好,别得罪了人家,连自己也不知道……」占妈妈不可置信地咕哝着。
    「知道了,知道了……来!我来帮忙开饭桌,肚子饿得快扁了!」占推着母亲朝厨房去,故意打断话题。
    占妈妈却不甘罢休:「你这年纪,交朋友要长眼睛,家里又没有甚么人可以跟你聊,只有我这个老儿不,妈子不是反对你交朋友……」
    占扫了母亲一眼,打断她的话:「妈子,我是否对老大的态度很差劲?」一边捧着碗筷,一边正经八百的问。
    「为甚么突然会这样说?」母亲怔了一怔,对他的问题感到意外。
    「嗯……我在想:其实我已经不错了,我有你这么疼我的妈子,老大怎样凶也是我大姊嘛!我有一个同学,想有一个兄弟姊妹也没有哩!」
    「老大其实也不是凶啦!她一个女子,从小就在外面熬,心里总会有怨忿的,让她嘴巴来发泄发泄吧!准好过憋在心里难受。」母亲趁机又重复她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话。
    「妈子。我答应你,往后尽量不跟老大吵。」
    占妈妈正在打开锅盖的手也停下来,瞪着占,发出安慰的笑容。
    占从母亲身后抱着她。
    母亲挼挲着占的手,轻轻道:「有机会让我看看你那个同学。」
    锅子里热熏熏的「雪里红」冒出暖烘烘的蒸气,衬托着两母子开心的笑意。
     
    10、 Steppers
    圣玛嘉烈天主教堂位于跑马地与铜锣湾之间的一条斜坡小路,这儿是祖每星期天必到的望弥撒的地点,可能因地利原因,亦是许多虔诚同校同窗所选的热点教堂。
    祖两年前受到死党林伟雄影响,主动要求校方安排听教会道理,三个月后继而接受领圣洗的。可是他并非一个绝对虔诚的天主教徒。每星期按时到教堂望弥撒,大概最终目的是为了弥撒完毕后一伙儿的聚会,也大概是他潜意识里不甘寂寞吧!每星期一众到处乱逛乱闯。教堂百级石阶,跑马场外的休息凉亭,街角转弯处林阴树下,都成为他们歇脚畅谈耍乐之地。而这大伙儿的台柱,除了祖之外,还有林伟雄、维记、陈淑美、袁俊等人,而每星期总有一些非天主教徒的同学朋友会客串作嘉宾,参与他们的每周聚会。
    台柱的男生,袁俊与林伟雄是祖自小学开始的同班同学,故交情非薄。高大爱闹的袁俊,因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被大家冠称他为「口吃王」,戆直坦率的林伟雄则吉他不离手,因此,赢得「吉他王子」的美名,而他亦算得上是祖的吉他启蒙老师。
    女生当中,恰如其名娴淑美丽的陈淑美,因其父经营棺木生意,落得「棺材女」这个啼笑皆非的别名,她与祖是同届学生。维记是原名莫小维的简称,她与林伟雄同是教堂诗歌班的成员,而她在学校比其它人低一级,年纪也比祖小一年,一双大眼睛、一张清秀的脸、一头短发、一副爽朗的性格,除了校服永远不穿裙子,因此大家都视他为男生看待,谁也没料到她心早已暗恋住在邻街的祖两年。难道少女情怀总是诗,但她这份少女情却埋藏在心中半生才给祖发现。
    这天弥撒礼成后,聚会如昔。袁俊因「花花公子」事件郑重向祖道歉,更被祖罚他请大家到凉茶铺吃喝以示诚意,袁俊亦只能二话不说点头应是。而这天的嘉宾则是为陈淑美而来韩飞,及祖料不及他会出现的占,因为彼此已连续六天放学后聚在一起,况且他明知道占今天要跟「皮蛋黄」练足球。勿论如何,祖见到他到已开心不已,也没有理会原因。
    这七个少男少女,聚在教堂旁神父休憩室外的一个院落,围着圈席地而坐聊天唱歌,伴奏的依然是吉他王子林伟雄,唱歌则是嘉宾韩飞。
    可是,这伙快乐逍遥的男女,却不知道附近的袁苏珊在其好友陈伟思陪伴下,正躲站在一角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苏珊是从占的家门口跟踪到教堂的。
    「I have to say I love you in the song……」(我要在曲中倾诉我爱你)韩飞那沙哑而每句都近乎走音的歌声终于唱完,林伟雄例牌地闭着眼睛把歌曲最后几个音符陶醉地在吉他上「完美」地弹毕。
    众人兴高采烈的拍着掌,但笑声比掌声更大。
    「大家说实话,韩飞这算是唱歌吗?」袁俊抢先嘲笑着韩飞。
    「唱得好不好还是其次,我觉得这首歌的肉麻程度才是最难受。」维记瞅着陈淑美。
    「人家又不是唱给妳听,别因羡慕而变成妒忌了。」林伟雄维护着韩飞。
    「那吉他王子说得也有他的道理」袁俊索性直接冲着陈淑美问:「棺材女,那你觉得肉麻吗?」
    平时也谈笑风生的淑美,今天韩飞在场,却一百八十度转变成了一只小白兔,一只会脸红的小白兔。
    维记趁机会咄咄逼人地追问:「陈淑美你说,这算不算肉麻?」
    陈淑美怔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一句话:「也不算很肉麻嘛!」
    众人听到答案,加上看到她的表情,都笑翻天了。但真正笑得甜入心怀里的是韩飞。
    「你们不要这样咕哝人家嘛,歌又不是我要唱的,是你们硬要今天来的嘉宾唱的,说明嘉宾嘛,多少总得给点面子哟。」韩飞一边替淑美解围,一边发出会心微笑注视着她。
    「好了,好了,放过你,反正有人听得懂你的歌就是啦!」袁俊说完,又惹来大家一片笑声。
    「那现在轮到你啦!阿占。」维记兴奋地望着占打诨说:「我今天第一天认识你,要不要像韩飞一样挑首『好』歌给我,我是不会脸红的喔。」
    「你别不要脸,人家已经有女朋友啦!何况谁要你这个男人婆呢?」韩飞见有机会便立即反咬她一口,维记向他作了个鬼脸。
    「好吧,占!你要唱甚么歌?」林伟雄迫不及待又可以表演吉他。
    占在林伟雄耳边说了歌名,然后向大家说:「女朋友是很多啦,给点时间我慢慢去挑,但我觉得朋友比较重要,我挑了一首歌是给大家的,唱得不好取笑我的话,就代表不当我是朋友了!」占醒目地先这样说了一遍,免得重蹈韩飞的覆辙。
    维记迫不及待似地道:「可真会讲话,好吧别唠叨,让我们听了再说。」然后望向林伟雄:「吉他王子,Music。」
    吉他王子又机动性地闭上眼睛,用他过分投入的表情,熟练的手指在弦线上勾出了歌曲幽美的前奏。
    好熟悉的调子,祖正在想是甚么歌曲?占已起唱了。
    「When you’re down and troubled, and you need a helping hand, and nothing, whoop nothing is going right.……」(当你失落与懊恼,当你需要些帮助……)。
    占原来有一副极佳的嗓子,生沥的唱功仍教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温不火演绎着曲中的情怀,娓娓动听,尤其是这首< You’ve Got a Friend>的歌词,正合这群情宝初开的少男少女的暖昧情操,大家都鸦雀无声专心地聆听着、共鸣着、享受着。
    祖也听得呆了,这不就是在派对认识占时正播放着的歌曲吗?祖注视着占,脑海的画面回到由认识他那天至昨天在大球场的情景里。
    「You just call out my name,and you know whereever I am, I’ll come running, oh yeah baby , to see you again.…you’ve got friend。」(你恰恰喊出我的名字,你知晓我身在何处,我会奔来再次见你……你已得到了一个朋友)一曲终结,祖与占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而其它一众人也听得传神,一瞬间还反应不及过来。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维记:「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阿占,我怎能放过你?」
    「嗨嗨嗨……维记,不把我当朋友是不是?怎么不放过我呢?」占怕又要被维记作弄。
    「就是当你是朋友,才会说不放过你。」维记把目标转向祖:「阿祖,这是你不对啦,他歌唱得那么好,也不告诉我们,我看他必要加入『Steppers。』」
    「我只知道他运动很行,也从没听过他唱歌哩,那可不能怪我喔!」祖申冤似的解释。
    「甚么是『Steppers』?」占好奇地问。
    「『Steppers』是维记、祖跟我刚组成的民歌乐队,正准备参加暑假的公开民歌比赛。」林伟雄兴致勃勃地说:「维记是我们的吉他手兼暂时的主音歌手、阿祖负责低音吉他,而我当然是主音吉他手。」他洋洋得意地介绍着。
    「对呀!我们一直在找一个男声主唱。」维记正经八百地说。
    「那找韩飞吧!」反正他的歌声让女生听得那么投入。」袁俊瞪着淑美打岔地说。
    怎么又闹到我头上来,我看不如干脆吉他王子或阿祖自己当主唱吧!韩飞说。
    「对呀!阿占肯定有很多女歌迷。」淑美附和着韩飞。「谁不知道我们的祖哥哥是那么低调,起初连低音吉他也不愿意弹,好不容易劝服他,不唱主音是他加入『Steppers』的条件。」维记斜睨着祖。
    占谦虚地解释:「甚么低调高调的,我的歌艺根本见不得人,只是不想因为我把『Steppers』给唱垮了。」
    「难得自己说老实话。」袁俊捣蛋地说。
    「那吉他王子呢?」淑美追问
    「他呀!说明是吉他王子,也就只是吉他了得而已。」维记瞅着林伟雄:「况且他唱主音,我看得把女听众都给赶走。要不是嘛,他看到女听众,好端端一首歌都给他唱转调了,倒不如让他安心弹吉他跟唱和音好了。」
    袁俊最爱揭人疮疤,又结结巴巴地明知故问维记:「他永远色迷迷的眼神看女生,会赶走女听众这点我懂,但他唱歌会转调,这又怎样说呢?」
    林伟雄立即瞟向维记,示意她少说话。
    维记可没理会他,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只要大家平时多留意他眼女生讲话就知道,永远是提高八度,油腔滑调的,那怕他看到女听众,唱歌不转调才怪。」维记继而将声线提高,模仿他起来:「小姐,如果今天能够得到妳陪我去看电影,将会是我这辈子难忘的事情。」
    大家听到维记模仿得几可乱真,都笑得扭作一团。
    事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林伟雄在去年开学初期所发生的经典事故,那被他邀请的女生被他吓得见鬼般转头便跑,只差点儿没被吓出眼泪来。
    「好了,好了。」林伟雄终于忍不住讲话「这笑话你们究意还要笑多久?我又没有说要唱主音,干吗踩到我的头上来呢!」然后把话题转回问占:「占家卫,你到底接不接受我们『Steppers』的邀请嘛?好让我不再继续糗下去。」
    众人又报以一阵笑声。而大家都怂恿着占加入。
    「谢谢你们的邀请。」占瞥了瞥祖,继续说:「我想我不能加入,因为我的课外活动已经很多了,怕再抽不出时间,而且我对唱歌也完全没有兴趣。」
    占说得斩钉截铁,任其它人如何劝哄也无效。祖亦尊重他的决定,对此事始终没有讲过一句话。
    接下来便是袁俊请客赎罪时间,大伙儿一行七人浩浩荡荡步往凉茶铺。本来占因练球时间快到打算不跟随去的,但怎样也没法托词脱身,可见他在众人心目中已留下极佳的印象。
    星期天早上的凉茶铺特别清静,他们成为店内唯一的顾客,可是当大家正兴高采烈的时候,占坐在对正大门口的位置,无意中往对面马路一看,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站在凉茶铺对面马路的,不就是苏珊吗?不会错的,她的死党陈伟思还站在她旁边,总不会同时看错两个人吧!大巴士转过,两个人影又不见了。
    占胸前一股闷气随即涌上,这股闷气是来自一种反感。向往自由的他没法接受被人监视,没法接受被人用手段来对自己抗议,所以他肯定家里恶作剧的电话是苏珊的所为,更肯定刚见到的是她,他心里已经决定,她越是作出这些行为,他越是不去理她。
    凉茶铺内大家正七嘴八舌点着饮料小食,已决意要花光袁俊口袋里的零用钱。
    「火仁……庶汁……马豆糕……廿四味……萝葡糕……」
    「阿占,你要点些甚么?」袁俊连续问了占三次,占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似的。
    坐在旁边位置的祖见到他脸色不对,推了他一把:「你没事吧?口吃王已问了你三次要点些甚么?」
    「喔……没事,没事。」占这才醒觉过来,并故意挽表看时间:「我在想我真的要去练球了,没时间待下来喝东西啦!」说罢便匆匆站起来道别离去。
    大家见他心神恍惚,倒真的以为他为了赶去练球而担心,因此也没有挽留他或去想其它的。
    占踏出凉茶铺,头也不回便朝向跑马场方向而去。
    苏珊躲在转弯处的商店角落。
    她看着占的背影离去,心里知道此刻追赶上前也是徒然,再跟踪下去也是枉费,因为占已发现了她,而且……他甚至没有实时揭穿她、或上前责备她,或兴师问罪;这也代表她的计划彻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