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 1980年十二月七日写于纽约郊外 -

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的可怜，不到一个指甲盖儿的厚，还是放了自己的心跑到外面去看“白”。

称不上是“瑞”，因为它并不好看，却一下子把草地妆成了少白头。 多过霜，因为有星星片片的湿打在脸上。 来的静走的悄，留下久盼的滋润。 滋土壤的重，润我皮肤的干。 头顶着舒冷的夜，缓步地走； 无风，因为是星期六；起风要等星期一。

这镇子需要雪，压它的新托它的旧，压得Mini Cooper更小，压得裸枝更俏。压住那壁炉烧木头的烟火味，也压住夜晚间的归宿感。 撒旧址缀春辉，滤喧闹澄凝重，裹雪水洗胎轮。

撒在脸上的冷，让我奢想，脑子里浮出一杯热热的港式奶茶。 馋是一种趋动，赶不走，调着我感官里的温差。 同样的湿与冷撒在另一个城镇里，一个不远的世界，隔着三两条说不清的公交线； 灯红得很，通明到清晨；酒香扑鼻，烟燻的街头烧烤，小吃；大小数不清的饭庄，糕饼店，茶庄，早打烊的会计楼，旅行社； 外送的陪伴，内舍的礼。

起伏的郊外夜，高高的树，直直的路，长长的枪…

象是场半半啰啰的调情戏, 紧冬曲, 松南弦, 轻抚着我疲惫的肩, 蒙着我的眼, 又去吊那湖边儿的嗓子。象姑娘梳妆，梳一半，又入室，沐浴；象厨子烧锅，烧半截，又上市，采青。 象隔壁闹鬼的摩托车猛踩了一阵子的油又噗噗地灭了火。 象我博里的笔，刚来梦又挑走灯盏，刚入境又搁置锄犁，过了钟点不歇不睡，等明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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