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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qianwen d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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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陪著我成長

324國道整修那段時間裡,我坐在公交上,閉眼感受車輪行駛在蘇打餅般的路上顛簸的節奏,無由來的懷念那些從皮膚表層剝落的年華,那些滲入血液流至全身的溫暖與百感交集的旅程。

夏秋交接的時節,正是清涼而微熱的時候。對於自小生長的故地,隨著時間流逝而不知不覺擁擠熱鬧起來的市場,以及歲月在潛移默化中悄然吞噬掉的玩樂的場所,這些慢慢填充童年的水泥道,讓我感到萬分沮喪。

上小學後324國道開始變得親切。我發現他叫324國道是在看班級的家庭地址報表時。七歲後我開始一個人騎車沿著這條路上學,每天都因為貪睡而不得不狂飆腳踏車。

從不知什麼時候起,父母經常在周末晚上關掉店面,一家人擠在父親的摩托車上去縣城。沿著國道駛過時,我往往從“領頭羊”變成被三明治一樣地夾在中間。那些前胸貼後背的溫暖,那些滲入皮膚的疼痛的冰冷,那些閉上眼睛的安謐與暈眩攪成的漩渦,以及從風中飄來的青草泥土的香氣,在日後的歲月裡不屈不撓地糾纏上來,緊密地貼著皮膚上每一個皺褶下隱秘的世界,無法逃離。

我清楚地記得在那些年華里,我趴在父親背上,不時抬頭望向蒼穹。那是一種真切而虛幻的暗,紙一般的質地,漆一樣的顏色。那之後很多年,我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純粹的夜,無星無月,沉默地擠壓著你的夜。

跟前往縣城完全相反的路,通往了雲霄這樣一個我以為很遙遠的地方。直到父親某一天來接我回去時,只是說了一句“帶你去個地方”,就穿過了那個甚至從來不知道存在著的隧道。我當時跟夥伴們說看到了北京立交橋一樣的東西,激動萬分,後來也只去過寥寥數次,逗留得不長,大抵忘記了模樣,只記得似乎不是第一次看見的樣子。後來回想起來,大概是看見了高速公路一類的東西吧。

長大一點就拉著妹妹沿著馬路行駛,從家裡一路騎到浮山上去,路段並不難走,但有兩個陡坡。我總是竭力蹬上去,在上面停住車等她吃力地爬上來。浮山在國道旁,大鐵門後鎖著並未建全的半荒的工地。我曾經帶著妹妹用石頭砸睡在門口旁的乞丐,被追打得躲進大門後,因此遭到外公的一頓臭罵。

從這段路中間拐進去,能走到哥哥和姐姐兩家的田地,我也只去過兩次。夏天的時候跟著年長我幾歲的兄長姊妹們下到溪里挖田螺,三姐一聲“竹葉青”把一群半大的孩子嚇得拔足狂奔。我最小,拼了命也爬不上高出頭頂的岸邊,後來跑了一半的三姐又折回來拉了我就跑。

我那時手裡死活拽著一顆黑色的溪石,哥哥說這是宇宙飛船,從此真正認識到飛船這種事物。但那顆石頭後來卻不知遺落在何方。

像是一直以為一件東西就好好地躺在那兒,等到想起來要看看卻再也找不到了。暗夜何止偷換了年華如花,即便是似水流年也不願放過。

到了初二下學期,我開始放棄騎車,寧願跟朋友徒步說笑地回家,即便那意味著上學時要一個人走。六七個人並排走,機車道就被佔滿了。一般的公路並沒有分離出人行道,324恰好屬於著一種。

走向跟小學完全相反的方向,回家時卻分明像要走回過去。

馬路拓寬後,我常會無由來地傷感,如同那些過往的歲月被新淋上的水泥封埋了痕跡,這不斷侵占著青草泥土故居香氣的冰冷的入侵者,這野蠻的掠奪者,這偏執的獨裁狂。

房前的鄉間小徑——我稱之為脈絡——也被水泥地所取代後,我開始努力回想過去那些被黃土綠葉所渲染的華年,染污而記憶卻以義無反顧的姿態流向黑洞,瞬間湮滅。

泥土所帶來的沉靜,彷彿也被混凝土埋葬了。

童年時代在夜半時分聽到的從路上傳來的車輛的呼嘯聲,那些哐啷哐啷的嘈雜聲也無法替代人靜時滲入神經的輕柔囈語,昏黃的路燈模擬不出路旁屋裡投放的淡色光暈,無星無月的夜晚只是因為烏雲遮蔽了雙眼。

我開始無法接受這樣嶄新而陌生的路。

這種莫名渴盼泥土青草溪流的恐懼。

我眼睜睜看著路逐漸變成我所不熟識的樣子,我看著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的青春消散成風,而純真的腳步再也踏不出鄉野的氣韻。

  

324陪著我成長,於是物非人非。

然而我正走在另一條路上,也許將會走得更久遠一些,過去的十五年卻也無法泯滅。我在新的路上望著新的324,卻瘋狂思念記憶裡的路。

我在路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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