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变成大雨,如时迁盗甲一般,不知何时就成就了。
待反应过来,心中仅仅暗叫了一声“不好!”,背脊上便已然冰凉了十七八处。等公交等得腿酸,看看时候兴许还凑合,小心翼翼的一边瞄站台一边猫进一家好像名为“创意乜乜”的玩具店里,溜达了一圈抱歉地出来,又等了20多分钟的车,才发现刚刚那一趟冒险,已经酿成了大错。
又等待,又等待,如同雅各家等待复国,终于,广东省广州市大学城专线3远远地出现在层绿叠翠与烟雨朦胧中,唉,我好酸。
上车就睡,在华海大厦上的车,一个小时后,我醒了。在珠影。
平时到珠影,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前后都是车,极多,极拥挤。我极开心。
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可以逃避许多烦心的事,不用想烦人的女人,不用想体检时遇到的那个冷若冰霜的闷骚,只用扭转头,看着窗外,窗外有美妙绝伦的事正在发生。
无数水柱立在窗外,瞬时成型,瞬时崩碎,碎片四射,乱成无数珍珠。天风絮乱,这风是雨之柱的外衣,与其共进退。刹那间,众风默然肃立,仿佛睡了一般,俄而心智大乱,挟裹水柱,银蛇狂舞,化为无数流星锤,不分敌我,纷纷扬扬穿墙折檩。突然流光飞虹,天幕龟裂,紫箭飞射,攸然纷灭,天钟滚滚,透胸压顶,令人喘不过气来,世界仿佛终止了。继而,惊呼声、赞叹声才从四下里迟迟响起,仿佛众人刚刚醒来一般。司机心情烦躁,偏离大路,拐进小道,不出十分钟,便迷路了。我几乎要拍手大笑了。
拐来拐去,拐到一个死胡同,胡同前后如爆水管一般,大漏而特漏。司机无奈,不停地打手机给同事求助,信号奇差,只听见他的大嗓门回响在车厢里,磨蹭了好一会,才迟疑地上路,不知何时又上了一座巨桥。
巨桥好像荒废已久,素水泥筑就,寸草不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排昏黄得好似已经亮了百年的灯柱。水势浩大,空气被雨之刃强迫分割成一丝一缕的,更别提人的视野。大桥甚是雄伟,车行其中,仿佛一直没移动过,桥上别的车一辆都没有,静得只有水声。忽然一辆破烂不堪的焦黑色私家车静悄悄地擦着我们超过去,司机一个急刹车,待要怎样时,那破车子瞬间又隐没进雨里,仿佛溶化了一般。我透过车窗,慢慢辨别出周围的景色,原来巨桥周围全是建了一半的巨大建筑,又不见很多脚手架,似乎......工人是一夜消失的,又似乎都藏在建筑物里面,一语不发。灯光忽然又黯淡了一分,已然是烛火了。我向来喜爱半夜出门取静,今夜所见,却觉得有股诡异之气。仿佛梦境,却又像是别人的梦。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今夜却走了一百三十分钟。司机原本想抄近路,却遭遇鬼打墙。绕来绕去绕了半个多小时。
路上给附中的女老师、大学的女同学各发了几条信息,诉说堵车之乐。有一人惊回: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这场雨。
进来做了许多错事,忙得很,又总是返工,又继续做无用功,心里很烦。自尊心又受伤害到厌世。
如此大雨,只需半秒,即可灌满我的两只鞋。面对这样的力量,我,区区一个人类,算得了什么呢?无非灰尘而已。电光灼灼,好像头一伸出去即被劈成两半,在如此神威前,我,区区灰尘,自尊有何用?雷如锤,压迫出肺中空气,仿佛狮须扫过颈项,将我的自尊变为可笑。
我的骄傲,在这场雨面前,如同螳臂挡车。
而雨,不过是神的窗户上的雾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