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三年前。
武夷山冬季的寒冷,大概多半来自于空旷场地流蹿的风。莫淇总是需要电热毯才能入睡,而我向来并不畏寒,于是很多夜晚她是在我的被窝里一同入睡的。
熄灯之后,两人用最小的音量聊天。某一夜,莫淇突然问我,妮笙,我已将你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如果有一天我被遗弃了,你会不会来接我回去。而通常在她还没有得到回答之前,便像个孩子般昏昏入睡。
莫
淇的手环在我颈间之时,在安静的黑暗房间里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她惧黑,于是总嚷着要睡在里边,亦总是比我早睡着,或者我习惯听到她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后方
才安心入眠。她的脸颊上有护肤水淡淡香味,唇齿间散发牙膏的薄荷芬芳。只是手脚冰凉,于是我总紧握着她的手,我知道此刻她能感受得到来自于我手心的温暖,
或及其他的一些什么。
清晨在她的手机闹铃声中相继醒来。铃声是范晓萱的You Are My Sunshine,失真得近似童音的唱着:You never know 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对学习的激情总会被惰性打得溃不成军,通常前两节课我都会缺席。莫淇却极少如此,匆匆洗漱之后宿舍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似乎武夷山的时光用来睡眠再适合不过。
枕头上尚留莫淇前夜洗发水气味,突然空荡的床与刺眼光线并不能清醒我的困倦。这些浑浑噩噩的梦境,最终让我明白,原来只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一切都可以这样纯粹美好。
7
四年前。
我推开刚相识的友人宿舍门,大大咧咧的走进去,气急败坏的将今日在学生会的不满遭遇一股脑全数吐完。白羊座的我从来在心里藏不住任何,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更加需要说出来让友人们开心一下。
直到大肆宣泄完,方才察觉宿舍内多一位客人。在一张桌前微笑着看我的唾沫横飞,不发一语却又灵气十足。这样的目光毕竟让我稍露窘态,后来得知她是友人舍友的同学,名叫莫淇。
之后的几天,在宿舍楼内遇到都会相视一笑。渐渐的她也经常来友人宿舍作客聊天。刚入大学的新鲜人总有说不完的故事,每个人都深有体会。莫淇亦常常邀请我们至她宿舍作客。在她电脑桌前的墙壁上贴满照片,我知道这又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对她的好感又增加许多。
后
来相处许久,发现莫淇竟真是一个几近没有缺点的人,对任何人都和善耐心,从未露出厌意。她身边有许多友人,但是最长相处的依旧是我们几个。没过多久,莫淇
便搬来与我同宿舍,时间愈加显得空荡却紧实。我们在路上拍照,一张又一张的,最后积累成连电脑硬盘也无法塞下的一堆。武夷山的天空多么适合留在照片上,市
区某一街角超市门口摆放着的断头模特也被我们收进相机,仿佛我们的世界都融在了一张张被定格的时光里。
这一年,我还不知道时光会改变什么,只有满满的感情给予作为托付,以为这样便是快乐。
8
五年前。
我自小对黑暗便充满恐惧,于是高中时每日晚自习后皆由男友护送回家。他是同班一位男生,笑起来有痞气的坏。有一次两人经过家前阴暗巷口,我突然问,为什么你们男生就不惧黑呢。他牵起我的手,笑着说,傻瓜,你都那么怕黑了,那我便更需勇敢,不然呢。
不然呢。
当时我傻笑了几声,心里却是充满感激的。
这样纯净的感情,随着毕业便无疾而终。
后来我一人走在这条巷子时,才隐约觉得,那些生命中的过客大抵亦就如同独自在这黑暗巷道上经过时听到的细碎声响,有时连自己也怀疑,那究竟是来自于听觉抑或是幻觉,而他们确实不见了。
生命也因为黑暗而充满未知。
The
End
后记
这是一篇虚构的故事,存在于阴暗中的莫名情感。属于两个人不知所措的恐慌与表面的宁静,内里蕴藏极大暗涌。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曾经历过这样的记忆,于是这亦是说给少数人看的故事。由此可见我确是一个颇失败的叙事者,抓不住太多人的内心。
八个破碎的段落,均是用一般现在时态进行叙述,既可以倒序着阅读,亦可以各自独立。这只是我为了避免用回忆的记事手法叙述故事的方式,有时会令人不知所云,但却值得回味。
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自己爱着那个人的样子,仿佛连死亡也无所畏惧。后来明白这种不怕死无非来自于当时的盲目与无知。如今爱一个人是理智且清醒的,即便这样看起来比较残酷。
所以,这个故事写给有爱却自知被禁忌的人,写给拥有比爱更多的人,希望你们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