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平安夜
Thursday, Dec 25, 2008 7:53PM / Standard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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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来的第二天,天气很冷。每呼吸一口,都呈现一团白雾。熟悉的路线,当看见外婆家的大门,已是我们家不曾出现的画面,多了很多相干或不相干的人,簇拥着再多鲜花也不会觉得美的花圈。
跨进太婆的房间,床不见了,椅子不见了,没完没了的碗不见了,保姆不见了,一年来从未关的空调也停了。木板一张,白布一铺,躺着穿戴整齐的太婆,满身是喜气的红色。他们说,这是白喜事。红烛两支清香三柱,伴着百岁时太婆喜气洋洋的照片,显眼红色夹着鲜艳桃红。可是我觉得那好冷好硬。我记得照片放大后妈妈曾想给太婆看,她当时轻轻把头往反方向一偏,闭上眼睛,抿着嘴表示不想看。一个人,就算活到再大岁数,是否还是会缺乏面对死亡的勇气。
跪了拜了,烧钱了添香了,火不能灭盆不能冷人不能断。面对自己的亲人,原来这些繁文缛节也不是迷信,只是表示一份心意一份依恋。外面的房间很吵,尽管是白喜事,我也不爱在这种场合听到谈笑风生。除了阿姨之外没有人恸哭。一条龙服务的人也说,都百来岁了不必要哭。我只看见三个人在太婆的房里发呆,是单独的时候,舅舅、表哥,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亲戚,据说他也是太婆带大的。包括我的话,四人。也就那么几个无声的侧脸,几个黯然的表情让我微微的感动。我一直想,他们在回想些什么往事,那是怎样的经历。有那么段时间,我一个静静坐在那,我想为什么要乐队为什么要那么多吵闹的声音为什么他们的话那么多。我想这个房间以前是怎样的摆设,我甚至想如果躺在上面的是外婆我会哭成个什么样子。还好,还好她现在还活生生地在我身边。人一旦不说话了,思绪就会如万马奔腾般不能终止。
一直延续到几个晚上闭眼以后,那张照片,印着跳动的烛火,闪啊闪啊,几缕青烟,飘啊飘啊,始终挥散不去的影像。
有一个陈旧残破的老皮箱,积着厚厚的灰,被翻出来。里面有几顶白帽,有两顶红帽,是我和表哥的。还有黑袖章,有两个上面带红布片的未完成。还有几件也许是准备带下去的衣服。那些布料都已经泛黄,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
火化的那天,在棺前吃了黄金饭,算是最后一次陪她吃口饭。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坐上灵车。那个位置,真的很冷,天色未亮,路灯昏黄,每逢过桥转弯要投一些硬币说一些话。这一切都有人去做,我继续我的沉默。
在那=了很久,然后遗体告别。那个位置,不知曾放过多少人,又旧又黄。棺材是一次性的,号称豪华,680。上面有个可以打开的小窗,隔着透明薄膜可以看见她的遗容。我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包装盒子,里面装饰着五彩的鲜花,盒子外面是鲜黄的褶皱的绢布,装饰着花边。人什么时候也被包装成了礼品的样子,那瞬间变得很凄凉,透脊梁骨的冷。告别以后发了条短信:那里面太冷了,以后我要多带条棉被。
再次看见的时候,变成了骨灰盒。小小的盒子上千,悲怆的气氛中我闻到浓厚的钱味。封墓前撒进去很多很多硬币,已失去了钱的意义,满满的是思念与依恋。再跪拜,然后不回头地离开。
这两天,睡了很少的觉,说了很少的话,默默流了几滴眼泪。有那么几瞬间,有点不是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纠缠着追逐名利、执着爱恨,或者生死别离,及时行乐,物是人非,珍惜身边人之类的种种情愫。人生,不过坟前跳舞。祝福仍然在我身边的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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